诸佛正法贤圣僧 直至菩提我皈依 我以所修诸善根 为利有情愿成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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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当代觉囊的法王 01 带您到海拔三四千米的青藏高原,一个充满种种匪夷所思的神奇与奥秘的地方,觉囊的脉系自十四世纪中叶传到那里,从此脉脉相续至今。觉囊派奉时轮金刚为圭臬且保存了最完整的传承,修持时轮有成者临终可往生美妙无比的天国 “香巴拉”,因此这块地方也被藏地不少信众视为今日香巴拉的圣域。而这块今日香巴拉圣域的旗帜,就是当地藏哇寺的金刚上师——曾受到班禅大师高度评价的云登桑布上师,一个当今已很少见的大成就者……
· 引 子 · 在后藏觉摩山里 · “我妈当场开顶,头发掉下一小鬏……” · 瞻巴拉山脚下的一块净土 · 政府官员在此出家 · 时轮金刚--天降花雨的法缘 · 头一个来这里闭关的汉比丘尼 · 花落花开自有时 · 黑洞中苦修十几年的年轻人 · 我是天上的一片云” · 藏哇寺金刚上师 · 原始母系遗风 · 拜访噶尔旦活佛 · “起义战士”漂泊藏地 · 班禅大师:“我非常高兴、非常激动……” · 闭关两觉母 · 法王一席谈 · “这种感受,在家人是体会不到的……” · 树立起自己的菩提心,是最最重要的…… · 缩得象个小娃娃 · 阿旺大活佛 · 非神化的神话和现实 · 我不能离开上师 · 走出壤塘 · 尾声…释迦佛真身舍利 · 附录:法王《觉囊教法总义》摘录
走近当代觉囊的法王 ——今日东方香巴拉圣域寻访录 陈晓东 著 内容提要 古老神秘的佛教密宗,正引起当代人越来越浓厚的兴趣。说起密宗,格鲁派、宁玛派、黄教、红教 ……这些瑰眇的名词对不少人已不陌生。可是,若提起觉囊派,恐怕知道的人就少而又少了,这不仅在于它在历史上本来就是一个小派,更在于几百年前它似乎已经销声匿迹,连有些新近出版的藏传佛教史书都断言:“到十七世纪后半期,觉囊派就不复存在了”。 何谓觉囊派?今日还有没有觉囊派?《走近当代觉囊的法王 ——今日东方香巴拉圣域寻访录》这本书,将把你带到海拔三四千米的青藏高原,一个被当地称为“黄财神坝”的地方,那是国务院认定的全国最贫困地区之一,那里充满种种匪夷所思的神奇与奥秘,觉囊的脉系自十四世纪中叶传到那里,从此脉脉相续,传承至今。觉囊派奉时轮金刚为圭臬且保存了最完整的传承,按藏地通行的说法,修持时轮有成者临终可往生美妙无比的天国“香巴拉”,因此这块地方也被藏地不少信众视为今日香巴拉的圣域。而这块今日香巴拉圣域的旗帜,就是当地藏哇寺的金刚上师——曾受到班禅大师高度评价的云登桑布上师,一个无比慈悲而博学的老人,一个当今已很少见的大成就者。你若有幸拜见这位当代觉囊的法王,他那超越凡界的智慧和普度众生的慈悲定会让你的精神境界得到升华。 请记住,这不是一部虚构的小说,这是一部极为客观的纪实文学,向你描述的是发生在今天我们这个人类地球上的事情。作者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上海作家,他向你保证的是这部作品一丝不假的真实性。 法王法语 前出历史持水亮鼓隆, 贤言细语大地松石同。 教证白莲吐蕊溷不染, 祝愿具净六足润宇丛。 应陈晓东先生之请而作此偈 阿旺 ·云登桑布 公元一九九八年十一月 阿旺 ·更噶健阳乐住 译并注: 1.持水:云的异称。 2.亮鼓:龙的异称,谓龙吼若鼓,声震云天。 3.松石:绿松石,又名松儿石,是一种宝石。 4.六足:蜜蜂的异称。
引 子 “你是说,念了两天颇瓦经,死者开了顶,还有头发脱落?”我问智光师。“这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听别人说的?” 修炼密宗颇瓦法,修通者头顶正中会陷下一个坑,谓之 “开顶”,且可插入一根吉祥草不倒下,这一瑞相,我以前就有所了解。但是,人死后,经上师念颇瓦经,死者仍可开顶脱发,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千真万确,我是亲眼看到的。”智光师见我半信半疑的样子,微微一笑,遂又娓娓叙说一遍。“那女子六十来岁,她女儿想去那里出家,她不放心,就和老伴一起跟女儿去那里看看,不料一到那里,她就病倒了,也不知是不是高原反应,反正没几天就一命乌乎。那地方平时很少有汉人去,象她那样死在那里的,更是绝无仅有,所以法王对她格外慈悲,为她念颇瓦经足足念了三天。念到第二天,一大块头发,卜地从死者头顶正中掉下来,这表明死者已开顶。在场很多人都看到了,有的喇嘛好生羡慕,都说这女子真是好福气,如果他们死后法王也能这样念经让死者往生香巴拉,他们真巴不得现在就去死哪!” “法王?那里也有法王?”王者,万众之至尊,法王,法界中至高无上的权威也。我只知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院长晋美彭措上师,在今日藏地享有极高威望,被无数信众尊称为宁玛派如意宝大法王。前年我曾去过那里,回来后依所见所闻写了一本《宁玛的红辉——今日喇荣山中的一块密乘净土》,介绍这所当今世界上最大的佛学院。我这次重赴藏地的一个目的,就是再去色达,看看两年来五明佛学院有些什么变化。 “哦,是的。晋美彭措上师,是宁玛派的法王,那个大活佛,是觉囊派的法王。” “唔,原来如此。不过,在我印象中,今日介绍佛教密宗的书里,对觉囊派大都轻轻一笔带过,好象是个很小的派别?” “没错,太小了,外界,不少人甚至以为觉囊派已经失传。其实,数百年来,觉囊派的传承从未间断,他们的大本营就在那个地方。这一派特别注重实修实证,他们修持的时轮金刚圆满次第,很不简单哪!” “你再说一遍,那地方叫什么名字?” “壤塘,在四川省阿坝藏族自治州,从马尔康到壤塘汽车还要开一天,据说是全国最穷的县之一,不少地方至今还保持着半原始社会状态呢。” “是麽?” “那还有假!” “那位觉囊的法王叫什么名字?” “云登桑布。” 唔,云登桑布!就在这一刻,我心中暗暗决定了,去色达之前,先到壤塘走一遭。这位能令死人开顶落发的觉囊派的法王,决非是个等闲之辈! 智光,三十岁,东北人,五年前在成都昭觉寺经清定上师剃度出家,近几年走南游北,遍访奇人异士,本人的修持也颇为刻苦。几个月前,他去过色达五明佛学院,听了晋美彭措法王的讲经和索达吉堪布的讲课;而后又去壤塘,拜见了觉囊派的法王云登桑布。一路云游,刚从青藏高原上下来,赤脚穿一双草绿色解放鞋,身披红色藏僧袍,肌肉发达的右胳膊象藏民那样裸露在外面,皮肤晒得黑不溜湫,尤其是那张铜黑色的圆脸,眼珠乌黑,眼睑雪白,猛一看,活脱脱象个藏喇嘛。这次来到四川彭州关口九陇镇,是要向正坐镇此处建一个大庙的济尘法师求个密法。 济尘法师,是今日汉地屈指可数的大德之一。五年前,我头一次来四川,在彭县银厂沟接引寺偶遇前一天刚到那里的济尘法师,相谈甚契,相见恨晚,当即在接引寺的一间小茅屋里,由时已九十高龄的老法师摩顶加持接引我皈依了佛门。前年离开色达返沪,途经成都时,我曾略事停留,去彭县丹景山金华寺探望师父,可惜没碰上。这一回,我是第三次由沪来川,一到成都,就马不停蹄地由温江金马、彭县丹景山一直追寻到关口九陇镇,最后在尚在筹建中的 “佛山古寺”一间极简陋的小屋中见到了他老人家。济尘法师十六岁在成都昭觉寺出家,持戒严谨,勤于修行,博通显密,法力精深。一年前,他以九五高龄发愿要在九陇宝地建一座占地百亩的“佛山古寺”以造福后代,消息传出,八方感奋,出钱出力者蜂拥而至,来的人最多时一天有上千人,直到现在,每天仍有几百人从各地赶来拜谒他老人家并为建庙积累一份功德。当我看到老法师不顾年高,每天端坐莲台手持铜杵化很长时间为排成长队的信众一一摩顶赐福时,不能不为老人家无私的献身精神深深感动。 佛教讲因缘,因缘,乃是事物发生发展的根本原因。好些事看似偶然,究其实质,确有其内在的原因。年近百岁的老法师象一块巨大的磁铁,把那么多有缘众生吸引到他的身边。因之,有了跟东北和尚的相识。因之,听说了壤塘,听说了觉囊的法王,听说了人死后头颅犹被颇瓦法摧开顶门的奇迹。也因之有了我这趟壤塘之行 ……
一、在后藏觉摩山里 打开西藏地图,在西藏正下方,距世界最高的喜马拉雅山珠穆朗玛峰北端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处,你能找到一个名叫 “拉孜”的地方,它是西藏日喀则地区的一个小县城。拉孜,为藏语音译,意为“神山之顶”。离拉孜东北七十公里处,有个彭措林乡,历史上曾一度享有盛名的觉囊寺就座落在此处一座大山的山沟里。 觉囊寺建于距今七百余年的元代至元年间。元时,今拉孜一带称为拉堆绛,属于后藏范围。 那时,有个出生于后藏萨迦一带(属今日喀则地区)的大修行者,名叫更蚌 ·图吉宗哲(1243—1313)。在藏语中,这一名字的意思是“慈悲精进”。早年,更蚌·图吉宗哲曾学经于萨迦寺,年轻时就以在辩经中击败当时名声很响的曲弥巴等大学者而名噪一时。成书于十五世纪的藏族史学名著《青史》,曾评价更蚌·图吉宗哲说:“此师童年时已研习许多经论诸藏而成为善巧;在江都学法院中曾教育许多僧众;普遍传称他辩才优越。”后来更蚌·图吉宗哲在姜都寺担任“曲本”——曲本这一古职,类似于后来的堪布一衔,主要负责寺院中的经文讲授。 更蚌 ·图吉宗哲在修持上很有成就,能无障无碍地穿越墙壁和小孔,当他修炼六支瑜伽的运气法时,整个屋里的空气都随之颤动,同屋的人不是觉得冷得受不了,就是感觉热得吃不消,可见其法力之强。年近五十时,更蚌·图吉宗哲有一次在定中见到十二大护法仙女之一的药林母,把他带到拉堆绛一个山势险峻、沟壑纵横的山沟里,请他在这儿建一所寺院。此处山水清净,法缘殊胜,莲花生大师也曾来过这里。药林母对更蚌·图吉宗哲交待完毕后,飘然而去……出定后,更蚌·图吉宗哲依着药林母在定中的指引,来到拉堆绛,果然找到了那个山沟。此处海拔四千几百米,当地称为“觉摩娜日”,意思是尼姑山,自古以来,为不少大修行者闭关静修的宝地,努钦·南喀宁布、丹哲·鲁意坚赞、那南木巴·楚臣迥尼等藏地高僧都曾在此长期静修,有个名叫贡却的女瑜伽师在这里修成光身虹化而去。 觉囊派藏哇寺现代高僧阿旺 ·罗主扎巴在其所撰的《觉囊派教法史》中,曾以炽热优美的文字描述这块无与伦比的雪域胜地: 该地具有的自性成就的功德,如同聚集了无数天神大仙持明们依止的山王的威德。地形坚美,有药域、森林严饰,如意之果挂满枝梢,馥郁香气飘满各方,悦意之雨和山间小溪水声潺潺,飞禽走兽围绕周旋,把此地装扮得美丽异常。修行之处寺院林立,外形如五股金刚杌,内若轮王法座,两侧国政七宝和吉祥八徽,形状各异、光彩熠熠。该地大护法女神很久以前曾亲睹佛祖尊容,立誓守护佛法的天女那曼加摩,与十万天女共同戏乐,统治着天龙八部,以大神通保护修行处,永不散失舍离。 阿旺 ·罗主扎巴在这里所说的天女那曼加摩,也就是更蚌·图吉宗哲入定时所见的那位药林母。更蚌·图吉宗哲来到拉堆绛的山沟里后,对这儿的环境风光大为欣赏,就依药林母的授意,在这儿建起了一所寺院。因这座庙宇建在觉摩山里,人们就把它称为“觉摩囊寺”,“囊”,在藏语里是“里面”的意思。 觉摩囊寺建成后,更蚌 ·图吉宗哲在这里广摄四方弟子,著《道果新序》,并将过去一直是师徒间口耳相传口诀繁复的六支瑜伽修炼方法归纳成《六支瑜伽大释》。六支瑜伽,这是密宗中修练气息的六种方法,因传统久远而又师承不一,故传到后来具体修法越来越繁琐复杂。通常,六支瑜伽是指以下六种修法:第一:收摄,内分昼瑜伽和夜瑜伽两种;第二:禅定,又称“静虑”;第三:运气,又称“行风”;第四:持风;第五:随念,又称“作念”;第六:三摩地,意为“等持”。更蚌·图吉宗哲所著的《六支瑜伽大释》,是藏地关于六支瑜伽的第一部著作,意义非同一般,故后来的瑜伽行者对这部著作都特别看重。每年,更蚌·图吉宗哲还在庙里举办大型讲座,亲自教授六支瑜伽,听者无数,远近服膺,连当地几所历来信奉其它教派的寺庙也接受了他的宗见。后来,觉摩囊寺被简称为“觉囊寺”,以这所寺院为基础而形成的传承,也就顺理成章地被称为“觉囊派”。 更蚌 ·图吉宗哲主持觉囊寺长达二十一年,到他七十一岁,去世前几个月,自知将不久于人世,乃把法座交给了他的心传弟子降森·甲哇益西。 降森 ·甲哇益西(1257—1320)是朵甘思(今四川甘孜和西藏昌都一带)人,幼时曾拜噶玛嘎举派的一位大修行者噶玛拔希(1204—1283)学密多年。也许是因缘不尽契合,他在修学上不谓不刻苦,却难有证悟。他遂根据师父的嘱咐,离开故乡,游学各地,寻访最适合自己的上师。在数年时间里,他四处参学,听受了许多显密教法,从教理上进一步丰富了自己的学问。最后,他来到拉堆绛的觉囊寺。从一走进觉摩山,他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跟更蚌·图吉宗哲一见面,顿时更觉心心相印,在这觉摩山沟的寺院里,他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根本上师。他从更蚌·图吉宗哲处受学了六支瑜伽等密法后,依法修持,没多久就得到实际的证悟。更蚌·图吉宗哲也特别青睐这位人到中年才来依止觉囊派的修行者,没几年,就将他视为最得力的上首弟子,不久又派他在觉囊寺附近建一所德钦寺,寺成,命其在那里主持寺务,代自己向信众讲经传法和指导僧人密修。 降森 ·甲哇益西从更蚌·图吉宗哲手里继任了觉囊寺的座主后,仍兼任德钦寺座主,不辞辛劳,同时主持两寺寺务达八年之久。他在拉堆绛一带威望很高,当地不少头面人物也常到他座前亲近依止。因着他早年跟噶玛噶举派的上师有过一段特殊的因缘,他在噶玛噶举派中也有相当影响,噶玛巴三世攘迥多吉曾为他写过传记。元延佑七年(1320),降森·甲哇益西去世,享年六十四岁。 继降森 ·甲哇益西接任觉囊寺座主之职的,是克尊·云旦嘉措(1260—1327),他的年龄仅比降森·甲哇益西小三岁,他跟降森·甲哇益西之间的关系也颇带一点戏剧化色彩。这位五十几岁时才由萨迦派改宗觉囊派的后藏本巴人,先是与师兄降森·甲哇益西一同在更蚌·图吉宗哲座前接受了觉囊派密法的灌顶,不久,更蚌·图吉宗哲去世,而降森·甲哇益西在更蚌·图吉宗哲逝世前几个月已升任座主,于是他又从昔日师兄今日座主那里听受了觉囊派的多种密典和修持方法。等降森·甲哇益西去世后,他自己也成了觉囊寺的座主,这样,他跟已故的降森·甲哇益西之间又变成平起平坐的关系了。其实,克尊·云旦嘉措从来不把当不当寺主放在心上,他最看重的是实际的修持和证悟。他在修炼上成就很高,神通广大,很多信众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据传他修瑜伽时可腾空而起,悬在空中,轻轻一跃,有几十丈远,还可任意穿墙入壁和空中取物。六十七岁时,他把法座让给了对开拓觉囊派有特殊意义的更钦·笃布巴,自己继续潜心修炼,一年后,无疾而终。 更钦 ·笃布巴(1292—1361),法名喜绕坚参,元朝至元二十九年(1292)出生于西藏阿里地区笃布迦尤日的班仓村。他出生之时,大约正是药林母祈请更蚌·图吉宗哲到觉摩山里建觉摩囊寺之日。他的父亲名叫益西旺秀,母亲名为楚臣坚。 笃布巴是觉囊派发展史上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关于他的出生,《大法鼓经》、《涅般经》和《尊胜母陀罗尼经》等佛教经典早在千年之前就有明确授记。《尊胜母陀罗尼经》如是预言: 如来从此涅般后, 缓过半个千年时, 赭面国内一比丘, 继续吾法犹如吾。 清水绿树装饰区, 名迦尤日之城中, 父名为益西旺秀, 母亲名为楚臣坚, 生一爱子带佛号, 坚固竖立吾法幢, 吹起法螺扬法旗。 在藏语中,其父名益西旺秀是 “智慧自在”的意思,母名楚臣坚则是“戒饰”之意。千年之前的佛典,对笃布巴的出生地、父母名及何时降生等等,说得何等清清楚楚! 据说,观世音化身的藏王松赞干布于藏历土狗年(为唐高宗永徽元年 ——公元650年)圆寂后,曾从成天菩萨的心间显身,向当朝大臣嘱咐身后之事。在松赞干布向大臣们留下的遗言里,对六七百年后将有更钦·笃布巴出世弘法也有明确的预言: 吾从此圆寂非去他界 永居清净之地无动摇 不必忧恐猛烈发祈祷 你我过去现在与将来 平生平行度化迷众生 最初莲花洲与金刚座 萨霍固失密与拂尘洲 未来浊世藏区斗诤时 苦海所围迦尤日境区 底孜雪山犹如法铃仪 甘孜大山好象大香象 凸陷石片洒满鲜花似 白莲丰盛花蕊之中央 犹如右旋白螺迦尤日 村边林中聚满众野生 位于四村中央神奇村 不受敌方所毁班仓村 村主甲娜秀日生一子 心爱宝贝生于水龙年 将成至高无上之大德 佛教轴主得号称遍知 ………… 在藏语中, “甲娜秀日”跟“益西旺秀”是个近义词,都是“慧自在”的意思。至于笃布巴出生的一二九二年,照藏历来说,也正是水龙年。松赞干布死后借成天菩萨显身留言的故事,不免带有浓厚的民间传说的成分,但是,这个传说若在笃布巴出世前几百年就已流传的话,那至少表明,这个传说中藏王留下的遗言就象千年前的佛典一样,也带有惊人准确的预见性! 更钦 ·笃布巴十一岁时由堪布楚臣宁布授了沙弥戒,赐名喜绕坚参,意为“智幢”。受过沙弥戒,小笃布巴成了一个小居士。从他的本心想,最好能出家专心修佛,但他父母舍不得让聪明伶俐的宝贝儿子离开双亲当和尚。小笃布巴对佛法怀有天生的兴趣,不能出家,他就在家里认真研习了当时能找到的一切佛学典籍经论。十六岁时,后藏萨迦寺高僧吉当巴路过他的家乡,他闻之大喜,恭恭敬敬地拜吉当巴为师,从萨迦高僧那儿又学到不少显密佛学理论。 二十一岁时,笃布巴不顾双亲阻拦,悄悄离家出走,去萨迦寺再次投拜吉当巴上师,修学般若、因明、俱舍诸学和多种密法,还跟一个金刚上师仁钦益西修练过靠食石子维生的辟谷术。他在萨迦寺里出了家,而后遍游藏地,参加各种辩论活动,击败了他遇到的一切能言善辩者,被人们称为 “更钦”,意思是“遍知一切”。 三十一岁时,更钦 ·笃布巴来到觉囊寺,向当时的座主克尊·云旦嘉措求得了觉囊密法的灌顶与传承。他跟觉囊派显然特别有缘,在上师为他安排的静室里依法修持,很快就通达命脉、证悟禅定,登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藏地史书《青史》记载这一时期的更钦·笃布巴:“依教授而修生起极佳三摩地。”所谓三摩地,是指佛教修持中达到相当层次证悟后出现的某种境地。在此之前,他虽精通显密经论,在滔滔不绝的雄辩中擅于引经据典击败对手,但主要还是倚仗博览群书的理论基础和能言善辩的嘴上功夫。当他获得实际的高层次的证悟后,才切实体会到佛法的真谛,尤其透彻理解了佛陀三转法轮所开示的“分别胜义,究竟诸法本性,法性光明,善逝如来藏”,这才是佛法的究竟意趣。元泰定三年(1326),更钦·笃布巴三十五岁,克尊·云旦嘉措六十七岁,在克尊·云旦嘉措再三恳请下,更钦·笃布巴坐上了觉囊寺座主的法座。此后,一直到他七十岁逝世,他在这个位置上整整坐了三十五年。 对觉囊寺和觉囊派来说,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三十五年。在更钦 ·笃布巴主持寺务的这三十五年中,觉囊派进入了它的全盛时期。 在更钦 ·笃布巴之前,由更蚌·图吉宗哲创建的觉囊寺,在当地业已形成一定影响,但范围所及,主要还限于后藏部分地区。到了笃布巴时期,觉囊派的影响力大大越出后藏,在前藏也取得了大量藏民的信仰。更钦·笃布巴去前藏传法时,有一次在拉萨开讲《六支瑜伽加行法》、《时轮根本续释》、《般若十万颂》等多部经论,一连讲了一年,上至头人首领,下至普通百姓,都来听他讲经,最多时有一千多人。每天还有很多人来向他索要驱邪镇魔的咒符,人们无不承认,经他加持过的咒符特别灵验。 茫茫雪域,巍巍崇山,此时的更钦 ·笃布巴如日中天,被前后藏的高僧大德们公认为是整个藏区一切教派的大法主、大法王! 在更钦 ·笃布巴身后三个多世纪,亦是觉囊派的一个重要人物多罗那他所著的《后藏志》里,对他的这位前世法主去前藏弘法亦有十分生动的介绍: 北方香巴拉法种王的转世觉囊派法主一切智笃布巴大师前藏之行后,从羊卓到宁若曼怡寺,给绒地至拉萨以上地的千余人讲授六加行。返回的路上受到帕巴贝的欢迎。在此之前笃布巴大师已同帕巴贝昆季多次结法缘。帕巴贝迎请大师至江热,在阶梯致以问候后,随即在池塘畔打禾场揭开丝绸大坛城,举行供修仪规,大师传授详尽的灌顶。接着长驻江热。在笃布巴大师印象中孜青山是香巴拉的宫殿,他预言将来会修建孜青寺,寺址就是江热的打禾场。笃布巴大师离开时,囊钦帕巴贝送行至乃萨。其时,大师说: “佛是长,法是真,僧无欺哄且真实,应尊崇之!”言毕,前往觉囊寺。 又据成书年代较多罗那他还略早一些的《青史》记载,这一时期, “守持三年三月为期、誓约专修觉囊派六支瑜伽的修士遍布于前后藏一切地区山谷”,“以六支瑜伽导修的舞姿遍行于拉萨诸寺庙庄园”。由此可看出,更钦·笃布巴时期觉囊派影响之盛。 阿旺 ·罗主扎巴也在《觉囊派教法史》里用诗一般优美动听的语言,赞美觉囊前辈的一代宗师更钦·笃布巴: 拥有遍观十力的语露, 犹如胜义无畏的狮声, 赠以大菩萨见喜名字, 持有佛子禀性而殊胜。 ………… 雪域宝法诸疆域, 正法统治护大地, 拉萨松赞以善业, 重建大地皆圆满。 ………… 所作常有诸神变, 遍观化机诸界根, 自身自在自性中, 早已证悟之佛陀。 ………… 精湛渊博的理论基础和修持证悟的切身体会,使更钦 ·笃布巴在教理教义上也为觉囊派树起了一面旗帜——这就是被称为觉囊派根本教义的“中观他空见”。他在自己撰写的《山法了义海论》、《山法海论科判》、《第四结集》等著作中精辟地阐述了他空见的见解,这些已成为觉囊派的经典著作。什么是“他空见”?更钦·笃布巴在《山法了义合海论》中指出:“应了知胜义之心是本性有之心,世俗之心是本性没有之心。……他空胜义谛常恒不变,周遍一切情器世界,与如来藏同一意义,在因位时即已本有,……世俗诸分,乃是自空、断空、灭空、少分空,从本即无。”通俗点说,“他空见”的基本意思,是认为宇间一切事物的本质并非如某些见解所说的那样“空”,而有其自身一定的绝对存在的真实本性,你若达到一定的境界和见地,你就能认识这种绝对存在的真实本性,你若尚未达到这种境界和见地,你就只能停留在你所理解的那种不太究竟的“空”的阶段。由于这种“空”是被外加在事物本质上面的,所以称为“他空”。 通常认为, “他空”与“自空”的分野,是佛教内部已不同程度证悟者从不同角度、不同层次阐述事物本性的理论分歧,很难绝对区分出孰是孰非、孰高孰低。在印度佛教史上,曾有两位智慧过人的班智达(班智达,今博士之意),就此争论七年之久,也没争出个结果来。在浩如烟海的佛教经典中,两派都可找出不少理论依据来。其实对世俗一般修行者而言,只要你持释迦牟尼佛的正知正见,依正法修行,不管你初始相信“自空”也好“他空”也好,最终都有可能获得成就,而当你真正达到超越凡界的一定境界和见地时,你自然会以自己的切身感受来认识事物的真实本性。 据藏典记载,西藏著名的大成就者密勒日巴有一次和罗顿等两位擅讲佛教因明逻辑的大学者辩论 “空性”之义。密勒日巴指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问:“你们看,这石头是空性吗?”两位学者答:“不,石头是很硬的物体。”密勒日巴就朝巨石走去,以神力在石头中间来回穿越,如若无物一般。密勒日巴又指着天空问:“你们看,这天空是空性吗?”两位学者说:“是的,天空是虚空的。”密勒日巴就腾飞到空中,以莲花式端坐在虚空里,象坐在石头上那样稳固。密勒日巴在学者面前演示的,可以说正是“他空见”的实质。不过,若非密勒日巴这样的大成就者,你又如何能这样认识石头与天空的本性呢? 更钦 ·笃布巴在教义上的精辟见解,对其后格鲁派开山祖师宗喀巴大师的宗见也有相当影响。宗喀巴大师曾向更钦·笃布巴的心传弟子乔列南杰、萨桑·玛底班钦等觉囊派高僧学过《时轮金刚六支加行》、《般若广论》、《现观庄严论》、《文殊胜乐金刚》等诸多经论,他创立格鲁派中观应成派的思想时从中汲取了丰富的养料。 今日觉囊派的一个著名学者衮噶 ·喜热萨协堪布,认为释迦牟尼转过三次法轮,三次都讲了“他空见”。初转法轮,是面对一般根器者,对“他空见”只是讲了一点;二转法轮,面对较利根器者,对“他空见”讲了稍多一些;三转法轮,听众是最上利根器者,因此着重讲了最根本最究竟的“他空见”。勿容置疑,“他空见”在《续部·了义集》等佛教经典中都得到了充分肯定。他指出,印度的历代祖师,六庄严、弥勒、龙树等善知识,也从来没有诽谤或排斥过“他空见”。弥勒菩萨的四十五论,讲的都是“他空见”,龙树菩萨的《赞品》,大部分也是讲的“他空见”。传到藏地以后,因为教派的分别,分歧的存在,有的对“他空见”或有诽谤与排斥。这种现象,就象龙树菩萨说的:你把宝物交到盲人手中,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海洋在饿鬼眼中,看不到海水,只看到干涸的地块。对没有较好根器之人,他无法接受深奥的见地;有的是为了本教派的利益,而故意排斥别派的见地。 却说更钦 ·笃布巴虽然早已开悟,在理论和修持上都已达到相当水平,但他从不满足,在密法的修持上从不放松一天,日积月累,证悟的层次不断提高,到后来可在定中显见观音、文殊、度母等多种菩萨身象,可随意役使差遣天神护法为他所用,可幻化出多个自身在各地同时做多种事情。到他去世前的五年时间里,已停止了大小便,多日不吃东西也不饿,一次多吃也不会不消化,完全达到了佛经中所说的金刚手菩萨的果位。在他身上显示的种种奇迹异象,无不令人仰为观止。他还常以自己的切身体会,语重心长地告诫跟他学法修法的弟子:“法仅仅靠学习是证悟不了的,要在多方面积累资粮并认真实修,才能得到证悟。” 元朝的皇帝也听奏了有关更钦 ·笃布巴神乎其神的事迹,专门派出使者,携带诏书礼品,万里迢迢来到拉堆绛觉摩山里的觉囊寺,邀他进京。笃布巴因忙于自身修炼和在藏地传法,不想去,因架不住皇上的使者再三祈求,勉强答应下来。跟使者走到朵甘思藏汉交界处(今甘孜丹巴县边境)时,更钦·笃布巴停下来,不走了,他凭神通看到藏地有人误传消息,说他被汉人掠走了,很多藏民在一些头人挑动下正骑马赶来,要靠武力把他从汉人手里夺回去,他若继续跟使者进入汉地,很可能会引发一场藏汉战争。使者哪里相信更钦·笃布巴的这番话,以为他是藐视皇上,故做惊人之语。他们怕回去交不了差,就拔出宝剑,忿忿然对笃布巴说:“既然我们请不动你,那就请你的脑袋跟我们去见皇上吧!”说罢挥剑猛砍更钦·笃布巴的脖子,可是,宝剑砍过脖子,就象在空中劈过彩虹,脑袋依然稳稳地长在肩上!使者大骇,这才不得不相信他们遇上活神仙了。更钦·笃布巴要使者尽快离开这里,以免陡起兵祸。他自己折身回藏,追赶者见他安然回来,也就不刃自散了。 更钦 ·笃布巴随即以神通在元帝面前显身,解释了不久前发生在藏汉交界处的事情。应皇帝的请求,他传授了皇帝想得到的法,然后消失在空中…… 在觉摩山的山沟里,更钦 ·笃布巴主持建造了觉囊寺高大雄伟的吉祥大佛塔,据说该塔里面供奉十万尊佛像,所以又称为十万大佛塔,它已成为觉囊派历史上的一个标志性建筑。大佛塔破土动工时,天空中布满美丽虹光,五彩虹幕中现出莲花生大师身象,干枯的山地上有溪水自动泊泊流出。佛塔建成,举行开光仪式时,空中出现奇异的彩虹,很多人看到空中有众多的佛、菩萨、本尊、勇士、空行母与护法等前来祝贺。除了这座吉祥大佛塔,更钦·笃布巴还陆续在其它地方建造了不少佛塔、佛堂和经院,使带有觉囊派特征的佛教建筑在很多地方深深地扎下了根。 这是觉囊派的春天。觉囊派,走出了觉摩山沟,以其注重实修且特别容易修出成果的殊胜之法,在广袤的青藏高原上播下越来越多的种籽,如浴春风,如润雨露,朵朵觉囊之花绽开在世界屋脊的蓝天白云下 …… 二、 “我妈当场开顶,头发掉下一小鬏……” 到壤塘藏哇寺已是第五天了。 一到这儿,我就四处打听,可曾见过有个汉地来的女子死在这儿?不知她的女儿还在不在这里? 其实,也谈不上 “四处”打听。藏哇寺位于阿坝藏族自治州壤塘县中壤塘乡,是个经济落后、交通闭塞的小地方,全乡两千多人,四分之三人口由藏哇寺及另外两个寺院的僧侣组成。除了乡政府和乡卫生院里稍有几个汉人,这儿清一色都是藏族同胞。乡政府平时空无一人,我曾去过好几次,想找个乡长副乡长聊聊这儿的情况,却连一个上班的乡干部也没看到。因此,我虽然确是在“四处”打听,而实际上,很难找到一个会说汉语的交流对象。 还算巧,我在乡供销社(因经营亏损已关闭)一间空置的屋子里住下来后,隔开几间空屋,还住着个上海来的汪居士,年纪三十来岁,身材挺拔,脸色苍白,胡子拉扎,戴副近视眼镜,满肚佛学经论。他参加完了二十多天前在这儿举办的一个时轮金刚法会后,没马上回去,打算磕满十万个大头再回家。磕大头,不仅是一种具有很大功德的佛教仪规,也是一种运动量很大的全身运动,长期打坐静修者,磕磕大头,对健身也很有益处。磕大头的起势是双脚并拢,两手合揖高举,然后拉下,双手平伸,掌心向下,人迅速跃起,象一条鱼一样往前蹿,掌先着地,全身随即直挺挺地扑伏于地,额头叩地,双手伸直,翻掌,再两手合掌,肘部弯曲,揖于额头,对前方的佛像行礼,至此,一个大头磕毕。为防止手上的皮肤被磨破,可以戴手套保护一下。有些年代久远的寺庙,佛像前的青石板被磕大头的磨得溜滑溜滑。高原上空气稀薄,在这儿磕大头,体力消耗很大。我来到这儿时,他磕大头的任务还没完成过半。从早到晚,经常听到从他的屋子里传出嘭 ——嘭——嘭——的声音,那是人扑在地板上发出的响声。 在人烟稀少的青藏高原上能遇到上海同乡,真是太好了。阿拉伊拉两句上海话一讲,距离马上拉近。我等汪居士既不磕头也不打坐的时候,请他给我讲讲这儿的情况。他告诉我,死在这儿的那个汉女子,是从东北来的,临死前,云登桑布上师为她授了出家五戒,死后,上师又亲自为她念颇瓦经,让她往生到香巴拉去了,这是死者非常殊胜的因缘。至于死者开了顶,有头发掉下来,这是外表的东西,在这里,大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觉囊派的法王麽!没这点真功夫还能叫法王麽?掉下来的头发,她女儿把它收藏了起来。她女儿已出家,法名智悟,留在这儿跟着法王学法修行,暂时也住在供销社的大院里,等会儿我给你介绍一下,有些事你也可直接去问她 …… 经汪居士的介绍,我跟智悟师认识了。看上去四十来岁,中等个,身材不胖也不瘦,皮肤不白也不黑,一张极普通的脸,普通到几乎说不出有任何特征。她在这里剃度出家大概有一个多月了吧,光光的脑壳上已长出齐刷刷一层短发。 从早到晚,她大部分时间都关在屋子里修炼,门窗紧闭,很少出来。偶尔在院子里遇上了,彼此也无非点点头,打个招呼。我几次想问问她母亲的事,话到喉咙口,又咽了下去。毕竟,跟她还不熟悉,何况她的母亲去世未久,连 “七七”四十九天忌日都没过呢,贸贸然触动别人的心病,总不太合适吧? 这天傍晚,智悟师和另一个也在这儿修行的小尼姑做了两锅花卷和馒头,还不知从那儿弄来一把青菜,煮了一锅青菜汤,在供销社的院子里碰到汪居士和我,十分热情地邀请我俩跟她们共进晚餐。我来这儿四五天,对这儿的生活条件已有所了解,当地藏民一年四季主要靠青稞粉和酥油维持生活,很少能吃上蔬菜。虽说壤塘县城的农贸集市上有点蔬菜卖,但这里离县城有四十几公里山路,不通公交车,有时等上两三天也搭不到一辆开往县城的卡车或手扶拖拉机,即使你兜里有几块钱也买不到近百里外的一片菜叶! 在这儿,有机会吃上一顿花卷馒头和青菜汤,虽不敢说是如何了不得的美味佳肴,也确是很难得的希罕之物了! 晚宴结束,尼姑和居士进入饭后闲聊,象一道饭后的消闲零食,气氛轻松融洽。无主题地侃了一会儿,我提议,各人谈谈自己的经历吧,尤其是如何跟佛法结上缘的,可好?无有异议。我就先把自己近年的某些经历(多多少少也有一点精彩故事呢)来了个不遮不盖、直奔主题。我这样做,倒不是自吹自擂,只是为了开个头,表示坦率,你对别人坦诚相照,你才能要求别人也对你开门见山呀。 我对智悟师说: “轮到你啦。” 智悟师笑笑说: “唉吆,我的经历太平平常常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我说: “随便说说嘛。” “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你叫我说什么好呀?” “说说你是怎么跟佛法结上缘的?怎么到这儿来的?” “要说我跟佛法的因缘么,那是很偶然的……”智悟师放慢了声音,边说边想,把记忆的闸门拨回到数年前的过去。 “那是在八九年吧。不,要从八八年说起,八八年,单位转制,从集体转为国营,我离开机关到下面去。到下面有一段时候了,听人们说起,极乐寺怎么怎么样。我们哈尔滨的极乐寺,虽然年代不算久,但还是很出名的,不过我当时对佛教寺院还一无所知,不晓得极乐寺是怎么回事。” 智悟师在这里所说的极乐寺,始建于民国十一年( 1922),在全国林林总总年代悠远的佛教寺院中,论年纪,它确实还只能算是个小孩子。不过,哈尔滨自古地理偏远,气候寒冷,为难闻佛法之地,自近代名僧倓虚老法师(1875—1963)创立极乐寺后,始改变了哈尔滨无一所象样寺庙的历史,故这所寺院在东北一带名气不小。据《影尘回忆录》记载,极乐寺跟东北铁路有特别的因缘。盖这所寺院的起因,在时任中东铁路稽察局局长的陈飞青先生,信奉佛法,见哈尔滨盖有三四处大教堂,却无一个寺庙,就去北京游说修庙,颇得几位上层人物支持,交通部长叶恭绰尤热心,特地拨款五万圆,推动了建庙的起步。当时任中东铁路护路总司令的朱子桥将军,以前曾倡拆庙掀神,后受刺激甚深,始信佛法真实不虚,听说哈尔滨要修庙,即予鼎力相助,也想以此折抵过去的罪过。极乐寺建成后,各方来的人很多,平常日子都有好几百人。民国十八年(1929),近代大德谛闲老法师到极乐寺主持传戒大法会,更成东北佛界一时之盛事。到了六十年代中期,“文革”风暴铺天盖地,极乐寺自然也难逃被砸烂的厄运。“文革”以后,党的宗教政策有所调整放宽,被毁寺庙遂又得以修复。 “你去极乐寺啦?”我问智悟。 “一开始我没去。”智悟说。“回到家里,我先是对妈妈说:‘妈,别人都说极乐寺怎么怎么样,你不去看看么?别人都说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在我印象中,一提起寺院,总还跟迷信活动联在一起,你看寺庙门口,看卦的、算命的,有多少啊。我那时住单位里,一个月放一次假。” “那时你在哪个单位?” “铁路大修,是修线路的,野外作业麽,一个月才放一次假。不过离哈尔滨也不算远,火车四十分钟就到了,实际上每个星期能回家一趟。 ”那是八九年四五月份吧,我回家几趟,见我妈还没去,就催我妈了:‘妈,你还不去看看呀?'我妈被我催去了。从庙子里回来后,她对我说:‘哇,那个地方可好哪,人在里面念念佛,心里非常清净,就象开了花一样,什么都不想,连回家都不想啦!'我妈那时五十几岁,还不到六十。打那以后,她就经常和那些老婆婆往庙里走,回来以后总对我说,在那里太好了,念念佛,人的心里什么烦恼都没有。我说,好呀,那我也学学吧。你看,本来是我动员我妈到庙里去看看,现在反而是我妈来教我怎样念佛了。不过,我要上班,平时也没时间到庙里去,遇上放假,有时过去看一看。那里确是挺好的,去那里的人,待人都十分真诚,说话都十分柔和,在那个环境里,你的心境会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会特别好。就这样,我跟着妈妈走进了佛门。到后来,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哪怕在上班的时候,心里也没任何烦恼了。 “我们上班是两班倒,碰到夜班,从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夜里作业的时间很长,可人一点也不犯悃,心里念佛,没有悃意呀,一切都非常非常顺利,人的感觉始终非常非常好。既然念佛这样好,我的爸爸也开始一起念了。就这样,我们家三口人,我妈、我爸和我,都成了佛的弟子。正好我爸也退休了,也有时间和我妈一起到庙里走走了。我很少去庙里,因为我要上班,再说那时我确实还没那么虔诚。至于我哥和我妹,他们不念佛,但也不反对你们念佛,你信你的,他做他的。” 说到这里,智悟师呵呵呵地笑起来: “你看,这就是我走进佛门的经过,简单得很,一点也不曲折,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你是哪一年皈依的?”我问。 “是在九0年。” “在极乐寺?” “是的,就在极乐寺。说实话,我皈依时,对什么是皈依还不大懂,是被我妈拽去的,她说,光念佛还不行,你不皈依,就不能说已经走进了佛门,一定要找个师父皈依。” “你是怎会到这儿来的?” “到这儿来的原因,是这样的。九五年,六月十九日,清定上师有一次灌顶,我到四川来过一次。灌顶之后,我回去了,从这时起我才真正开始学习密法和依法修行。今年四月份,我遇到了广仁师。那时,我正在家里磕大头。之前,我已经感觉到,不管你是学密宗还是显宗,没有加行,基础不打好,必定一事无成,所以我开始磕大头。前年我把法本从四川请回去后,在修持中碰到不少问题,弄不懂,不明白,可是找谁问去?你问别人,别人不一定知道,即使知道,也不一定告诉你。你也没法向上师请教,上师周围有那么多人围着,要跟上师接触哪有那么容易!不象这里,有问题就可直接找上师,上师会直接给你解答和指导。后来我磕大头,磕到将近五万个,自己弄明白了一些道理。就在这时候,我接触到了广仁师。 ”我在磕大头的时候,整天都在屋子里,就靠我妈照料我,虽然还不是正式闭关,但也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进,一般是不见外人的,吃了饭就磕头,磕完头就睡觉,睡觉起来再磕头。“ ”你在家磕头,不上班啦?“ ”我已经退休了。“ ”你多大年纪?就已退休了?“ ”今年四十多岁,退休时还不到四十。“说到这她格格格地笑起来。”当然,那是内部退休,先按病退处理。“ ”那你现在还可拿病退工资呐,是不是?“ ”是的,每月给的还可以呢。“她依然格格地笑着。”不到四十岁退休,是早了点,可单位里正在调整人员、安排下岗,我要求提前退休,他们是求之不得,批准我内部退休前,还给我涨了工资哪!“ 这倒不坏,我想。领一份退休工资再出家,旱涝保收,来这青藏高原上学法修行,至少不必为吃饭问题发愁了。藏地的出家人,衣食住行主要靠父母兄弟等亲属的供养来保证,这跟汉地的和尚、尼姑,由所在寺院提供食宿不一样。汉地的寺庙,穷富不等,视香火旺不旺而有别,但再穷的寺庙,住庙的和尚、尼姑吃口饭总还不成问题,至于香火旺的寺庙,长住和尚的收入相当可观。近年我曾去南方一些寺院逛过,有些寺院的伙食,每顿几菜一汤,香菇木耳好象已是家常之物,连早餐都要炒上一个新鲜菜,标准可真不低。前年我去过的色达五明佛学院,有些汉僧仅靠晋美彭措法王每月赠给的八十元人民币维持生活,那日子过得可就相当艰苦了。 ”今年四月,我遇到了广仁师。头一次接触,是在那天晚上,他给了我一张上师的照片。“智悟师继续往下说。”我一看到上师的照片,呀,心里的高兴就没法提了!心里非常非常高兴,可以说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这么高兴过。这跟我见到清定上师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对清定上师,见到他时,我非常恭敬,但好象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象是有点拘束,“ ”有一种距离感?“ ”对,是一种距离感。但见到云登桑布上师,不管是后来真的见到了,还是当时从照片上见到了,都没这种距离感,相反,有一种非常亲近的感觉,就好象一个孩子,可以在父母面前很随便地耍来耍去,没有任何距离感。第二天晚上,当我从卫生间走进房间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上师的身影在我面前慢慢地走过去,就象从照片上看到的那样,笑咪咪的……我赶紧对我妈说:‘妈,刚才我看见上师了,他哧地从我面前走过去了……' “我发心来这里,是因为我听广仁师说,这儿的规矩很严,在这儿闭关修行,一闭就三年。这太符合我的愿望了,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出家,出家后就一心修行,走得远远的,三年不见家人、不跟别人往来。但是,汉地的寺院太嘈杂,哪里找得到这么一个世外桃源?发心,其实是一刹那的事。从看到法师照片的那一刻,我就下了决心,要到这里来出家修行。广仁师当时还对我说,你恐怕来不了这里,海拔太高,你的身体不行。”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五月十九日到达这里。” “你妈怎么也来了?” “我妈和我爸是来送我的。” “知道你要出家?把你送到这里?” “对,对。来这里就作了出家的准备。”说到这儿,她缓缓放低了声音,“她是来送我的,结果她也留在这里了,香巴拉去了……” 静默了一段时候,谁都没说话。 “你妈是二十三号走的吧?”汪居士轻问一句,打破了沉默。 “可不吗。我们是十九号晚上到这里的,第二天早晨,大家起来时,她就处于一种昏迷状态。那是早上七点钟吧,大家早都起来去外面念咒子了,我回到屋里,看到我妈还呼呼地躺着,以为她是一路颠簸太累了,还在睡觉,也没在意。有人无意中碰了她一下,没动静,再揪她,也没反应,觉得不对劲,赶忙叫我,我就给我妈翻了个身,她本来是平躺着,翻个身以后,喉咙里呼呼的声音小点了,可人仍没醒过来。这时,焦居士来了,她有神通,功夫挺好,来了以后,看到了点什么,觉得不对劲,赶紧招呼我妈,慢慢把我妈唤醒了。可我妈说的话一点也不象她自己的,什么‘好悬呐,就差一分钟,就要把她带走了。'音调语态,就象有个别人在她身体里说话。快到九点钟,有个声音从我妈嘴里说:‘等她醒了以后,让她别多说话,需要安静,好好休息,千万别多说话。'然后,她才真的醒了过来。” 智悟在这里说的焦居士,是她的东北老乡焦英霞,和她姐姐焦英杰等几个人从成都雇了辆中巴车一起来的。焦家世代中医,近年来以家族姓氏命名的 “焦氏集团”,在哈尔滨颇有点名气。 “那就是说,在你妈真正醒过来之前,好象有个别的什么人附在你妈身上说话是不是?” “是啊,说话的根本就不是我妈,一再嘱咐,等我妈醒过来后,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多说话,可以多给她点水喝,千万千万不要动她。又问几点了?我们看看表,九点还差几分。那声音说,那就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过去了。到了九点,我妈果然醒了过来。” “时辰到了。” “醒过来后,她自己说:‘好悬呐,再差一分钟就把我带走了。'刚才不是她本人的那个人也是这样说的。醒过来后,我给她喝了点水,又喝了点豆浆。我说:‘妈,人家告诉你不让你乱动,叫你好好休息,你就好好地躺着睡一觉吧。'就这样,广仁师领着我们见上师去了。我到那边去时,我妈躺着睡了一会儿觉。因为屋里乱,我爸给收拾收拾,把我妈给闹醒了,就坐了起来。我从那边回来时,见我妈正坐着说话呢。我说,妈,不是告诉你嘛不要多说话,要你睡觉你怎么不睡觉?我妈说,你爸不知整理什么玩意儿,把我给整醒了,再也睡不着了。我说,咦,怎么你又说话了呢? ”到了午间,上师那边叫一起去吃午饭。那时有几点?有一点多钟了。我问妈,想吃点什么?妈说就下点快餐面吧,又说,你爸今天也不大舒服,也不用过去了。我说,爸,那我就多下两块快餐面吧。等他们吃完,我离开时,我妈说,屋子里乱得很,劈喱啪拉的,咋办呀?因为前两天下过雨,路上行李淋湿了。我说,没办法,现在没法收拾,东西尽湿的,在屋里摊开晾着呢,这事不用你管,叫你好好休息你就好好休息吧。 “下午四点半,我爸来找我。我吃过午饭,没过来,到健阳活佛那儿说话去了。爸说我妈又昏迷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问爸跟上师说了没有?爸说去过了,没有人。健阳活佛说,那你们回去吧,我去跟上师说。 ”我们就过来了。我见我妈怎么叫都叫不醒,就象躺着睡觉一样,乎——乎——乎——,呼噜声响得很,可你叫得响一点,她的呼噜声就小下去点。 “第二天上午八点,上师来了。他来这儿念了一段经,咱们也听不懂,不知念的是什么。等他念完经走了以后,又回来,给我妈授了出家五戒。授了出家五戒,人就等于已经……”智悟师没把这句话说完,越说越轻,又停顿了好一会儿。 “那天是几号?”我轻声问。 “那天是二十一号。”智悟师答。“那天早上,贺老师把大夫也找来了,那是上师跟贺老师说的,那边有个病人,你去看看吧?贺老师就把医生给找来了。医生诊断说,病人处于高昏迷状态,是由感冒和高山反应等因素引起的,送下去是死,不送下去也是死。我们想,既然来到这里,那就一切听上师的。等上师授完出家五戒,救护车也来了。上师说,那就送下去吧。就这样送下去了。” “送到县医院?” “是的,到了县医院后,她仍然一直昏迷不醒。有人说,县城的海拔尽管比这儿低一点,但还是很高的,再往下送,到马尔康,氧气就比较多了。问我爸,我爸已没了主意。问我,我不同意,已经到了医院,再往下走,一路颠簸,不死也把你给颠死了。 ”医生对病人的抢救还是尽了力的,为了给她输氧,把她的喉管也切开了,可最终还是没能叫她醒过来。二十三日上午,我妈最终咽了气。我觉得,她临死前神志还是清醒的,已经咽气,可眼睛不闭,嘴也张着,这说明她肚里有话还没说出来么,我爸凑近她说了几句话,她的眼就闭上了,嘴也合拢了。我的神经几乎已麻痹了…… “二十四日早晨,医院救护车把我妈拉了上来。医院还是很帮忙的,救护车是拉病人的,哪有拉死人的呀?之前,我爸找了医院的院长,他是藏族人,也是信佛的,听了我爸的要求后,答应人死后不马上动她,隔一天再用车把她送这儿来。 ”当天晚上,上师就为我妈念了经,有四十多个和尚一起念。健阳活佛告诉我,当天晚上,上师为我妈念完经后,我妈的顶就开了。上师的加持力实在太大了!二十一号早上,上师念完出家五戒后,拿手使劲使劲揞在我的头上,那力量也太大太大了。假如没有上师给我的加持,还不知那两天我会怎么样呢。在医院,我妈咽气后,我趴在她耳朵上给她念佛,念阿弥陀佛心咒和时轮心咒,从上午一直念到下午三点,前夜一宿没睡,当我瞌睡时,背后就会有人用棍子捶我似的,咚一下,马上就清醒了。到下午三点,医生过来把医疗器械拿走了。我妈在病房放了一夜,我趴在边上又给她念了一夜咒。我老是觉得她还有知觉,摸摸她的胸口,始终是暖暖的,只有她的手脚,咽气后慢慢变凉了…… “二十五日,上师为我妈念完经,她的头发又掉下一大块。” “掉下多少?”我问。 “一共掉了两次头发,头一天晚上念完经,我妈当场开了顶,头发掉下一小鬏,第二天念完经,又有这么大一块面积掉下来。”智悟师用手比划着,比铜钱稍大一些。“我把掉下的头发留下了。他们不让留,不让留我也留,这是我妈留给我的纪念呀……” 修颇瓦开顶,我虽未亲眼看到吉祥草如何插入人之顶门,以前读蒋维乔( 1873—1958)先生著的《因是子静坐法》,书中他对自己修颇瓦法“开顶”的直接感受描述相当具体,给我留下的印象亦相当深刻。 我在一九三三年( 61岁)也曾从诺那上师学习此法,但只教以法门,叫我归来自习,未有成效。到一九三七年(65岁)的春天,听见圣露上师在南京传授这法,已传过四期,都能够克期开顶,第五期又将开始,乃赶往南京,即日到毗卢寺颇瓦(译音,意即开顶)法会报名。 四月一日到毗卢寺受灌顶礼。 …… 从二日起,就在寓中闭门不出,专诵此咒,直至九日上午仅诵满六万二千遍,下午即移居毗卢寺。同学共到 39人……上师为余等剃去头顶之发,作小圆形,盖为日后便于观察顶门的能开与否,可预备插入吉祥草的。 十日,开始在寺中闭关 …… 十五日,第一座时,觉顶门有孔;第二座时,上师移坐窗外日光明亮处,依次传唤各人前去开顶,插吉祥草为记。凡顶已开的,草自然吸入而头皮不破,我也在其列。今日第一次开者 28人,余11人草插不入,尚需再修几座。…… 十六日,我等已开顶的仍入坛助力。第一座时,开顶者复有九人,最后一比丘、一女居士尚不得开。 ……上师将这二人移至自己座前,亲自加持,再修一座,并由已开的人全体帮助,始勉强开成。 蒋维乔先生一生执教,为人耿直不阿,不打虚诳之语,他晚年的自述,当是可信的。由上述记载可看出,修颇瓦法能否开顶,主要取决于两点,第一,本人的修持与根基,第二,上师的灌顶与加持力,比较起来,上师的灌顶和加持似乎更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39人,经上师灌顶加持和自己认真修持,半个月后基本上都开了顶,应该说该上师的加持力和这些弟子的修持与根基都是相当不错的了。 不过,这几十人能够开顶,毕竟跟他(她)们自己的修持也是分不开的,十几天诵咒、打坐、观想等等,极大地调动了自身的积极因素,与上师的加持融合在一起,促使身心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么,人死之后,何以仍可开顶呢?人死之后,由一活的生命体变成一具无知觉的尸体,其自身当然已谈不上还能有什么作为。不妨说,这一变化,就完全来自上师对死者念经诵咒所起的作用了。如果说,这念经诵咒的 “力”对一般人来说尚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那开顶、脱发,岂不就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物理现象了嘛! 听藏地的活佛与堪布说,藏密中属于高级的法门多得很,颇瓦法在密宗的修炼中还只是一种比较一般的法门,修开顶之后,其最大的益处是临终时人的神识可比较顺利地由此离体出走。有一本名为《印度度亡经》的小册子,对此叙述颇详。 智悟师的母亲被上师念开了顶之后,她的尸身再无保留之必要,遂在当地以火焚之,复归于高原净土中矣。 此时,眼泪象泉水一样从智悟的眼睛中流淌出来,止也止不住。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从母亲去世直到火化的那几天时间里,她居然没哭过一次,没流过一滴泪。 “都说我妈去得非常好,很多喇嘛都羡慕我妈呢。从法理上,我也明白,但从感情上,接受不了……我妈火化之后,我不停地哭啊哭啊,一天不知要哭多少次。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有时真恨不得从哪座山上跳下去自己也甭活了,这时上师又给了我加持,那真是没法说,我心中的痛苦马上减弱了……” “你妈去世四十九天还没到吧?” “没有。上师说要给她念四十九天经,现在每天还在念呢。上师的加持真是不可思议,我妈在医院里时,脖子已经很硬,可拉到这儿,上师为她念完经后,她的脖子变得可软可软啦!一直到火化那一天,她的身体还是暖暖的,就象活着时一样。” “本来,是你妈送你来出家,结果她也出家了。” “是呀,她还比我先出家哪,上师先给她授的出家五戒哪!”说到这儿,智悟师忽地笑出声来,但我觉得她的笑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有人说我爸——这老头一下送走两个!” “你爸回去啦?” “回去了。本来我想留他多呆段时候,可不行,家里还有哥和两个妹,总要回去交待一下吧……” 过了两天,在供销社大院里碰到智悟师时,我问她: “能把你妈妈掉下的头发让我看看吗?” “可以。”她二话没说,回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还有个小纸包,再打开,小心翼翼地托在手上,让我看,是一小团灰黑色的头发。 我凝视了一会儿,心里在想,究竟是一种什么力,让它掉了下来?为什么能开顶?为什么会脱发?神识的出走跟开顶脱发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这团头发有点乱,就问:“你为什么不把它梳理一下?” “有点乱,是不是?”她说,“出门时没带梳子。我想我要出家了,剃个光头,就用不着梳子了。” 我点点头,回到我住的屋里,从旅行袋里找出我出门时妻子要我带在路上的一把小梳子,送给了智悟师。 后来,智悟师跟我说起她以前曾作过一个奇异的梦,来这儿后得到了应证。 那是在九0年,她皈依佛门之后,天天念佛,人的感觉特别好。有一天夜里,她梦见自己从空中来到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山,山下草地广阔 ……前几年去五台山时,她问过一个师父,她梦中的那座山,在什么地方?在梦里,她飞过去时太阳已落山,天快黑了,朦朦胧胧,但一切景物都看得很清楚。那师父说:夕阳落下去的地方,是山西,五台山就在山西麽!但是,她把整个五台都找遍了,也没看到梦中的那个地方。 来到壤塘后不久,有一天傍晚,父女俩因心境不好,到草坪那儿去散散步。她惊讶地发现,眼前的景物,跟她七年前的梦境竟然完全一模一样! “那边是山和树,那边光光的,当时一个人就是那样过去的,跟我梦里见到的一丁点都不差。”她边说边用手比划,“我当时噌地从山那面跳过去,跳到下面,是个大草坪,再往前,我以为是条河,但我没走过去,这次我走到底下去看了看,没有河,只有几块石头,脚一踮就过去了。回上来,我在上师住的那个地方,望着眼前的景物,站了很久很久。整个山况,那真是一丁点也不差啊,就是前面没有房子,光光的,不象现在有一大片房子。” “梦中你能飞?” “是的,那时也不知咋回事,一到晚上,我就经常飞出去,在空中飞来飞去,能看到很多东西……” “那次梦中的景象,对你印象很深,是不是?” “印象确实很深很深,过了七年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说,你有意去找没找到,无意之中却看到了,是不是这样?” “是啊,那天傍晚,我俩真是在屋里呆得无聊,很闷,我就陪他去外面走走,走到大草坪那儿,嗳呀,怎么一点点都不差呀!” “过两天,等天气好时,到大草坪那儿,我给你拍张照,留个纪念。” “给我拍照?”她大笑起来,“不用不用,我很少拍照。那个地方,已经永远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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